[转载]韩刚:解读谢赫的《古画品录》

飞来科技  发布时间:2019-08-09 13:03:32

本文关键词:谢赫古画品录的相关问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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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不兴的画迹,几乎已无所存世,只在秘阁里藏有他的一幅《龙》图。观其风神气概,名扬不虚。

卫协(五代晋时)

古画都较粗略,到卫协才见精妙。对于“六法”,他达到兼善。他所塑造的形象虽不特别齐全,但在气势上颇为壮阔。他的画超越了很多卓越诗人,称得上是旷代绝笔。

张墨荀勖

父子绘画的格调韵味极尽妙趣而臻神境,只是在强调思想灵趣的同时,于用笔法度方面有所欠缺。如按物象描绘真切与否来看,也许精粹;如品象外之意,方能感到意犹未尽,也是奇妙。

第二品(一人)

顾骏之

他在意境、力气上赶不上前贤,在精微、谨细上却达到了往年的各位。他直到变更古法、成立新政,在赋彩、形制方面皆创新意,好像伏羲氏开始变更卦体、史籀最初改革书法一样,很有价值。他曾经修建层楼作为画室,风雪炎热之时,从不动笔;天和气清之日,方才作画。创作时,登高并把楼梯抽掉,母亲、父母都很难见到他。蝉、雀题材的画是从骏之开始的。宋大明年间(457-464),无人敢与他一较高下。

陆绥

其画的格局、意境,疲软超逸、魅力翩翩。一点一拂,落笔均很神奇。其存世画作大概极少,很难见到,但是非常珍贵。

袁蒨

他以陆探微为师,最有古典逸趣。在人物画造诣方面谢赫古画品录的相关问题,袁氏只比今人稍差。可惜只是墨守老师成规,别无新意。然而这只是美玉微瑕,怎能过分贬低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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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品(九人)

姚昙度

他的画有逸宕之气,用笔巧妙,锋头多变。精怪、神鬼等题材在同行中画得十分巧妙,雅俗兼善,无不卓绝超群,通常有出人意料之妙。他悟性卓异,生而知之,非勤学所能达到。他虽在一些细节上通常处理不当;但在一般作家中,还找不到能与他匹敌的。因此,怎能将栋梁看做杂草,而对如玉有所唐突!

顾恺之(五代晋时晋陵无锡人,字长康,字体虎头)

其画风格体制精致微妙,笔无妄下。但其画迹不能达意,声望达到了实际水平。

毛惠远

其画体周到完备,没有不恰当的地方。其起笔、收笔奇特无穷,笔致纵横超逸;笔力遒劲,意境淡雅,赶超同辈,无人可比。其用笔挥洒自如,极尽神妙。至于所表现的形象个性,还未能超过尽善的程度。画鬼神与马时,拘泥于外表,颇显拙劣。

夏瞻

他的画还是力气存不足,但精彩却有余。他在当年享有盛名,并非浪得名利。

戴逵

他的画意境连绵,幽默巧妙超拔。他擅长描摹圣贤,为所有画工的楷模。他实是荀勖、卫协之后的画苑领袖。他的儿子戴颙,能继承其优点。

江僧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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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受教于袁蒨、陆绥,濡染两家画法之长。其用笔强健有力,颇得同学法度。除了人像画外,其他不是他所善于的。

吴暕

其体法典雅端庄,绘画上才思巧妙,被人称美一时,在京洛一带颇有名声。

张则

其主旨构思纵逸不拘,提笔新奇,自出机杼,意见独到,厌恶于因袭别人成规。变化巧妙无穷,一如无缝圆环,自然完美。其所画景致让人过目不忘。(按:“谢题徐落”后的内容疑传抄有误,无解)

陆杲

他的画体致不凡,淡泊脱俗。常有心手相合之作,通常超乎众人。一点一画之间,有葭灰飞扬的意境。流传下来的新作,大约不到五幅。他的画就像花香的桂枝一样,在众美中最为突出。即便是“流液之素”(按:此四字颇难解,似有误),也难以与其相比。

第四品(四人)

蘧道愍章继伯

父子皆擅长画寺壁,也善于在宣纸上画画。画人与马时,比重精准,不差毫厘。除人、马之外,别的题材也能入于神境。

顾宝先

顾氏完全师法陆探微一家,样样都宗法秉承。与袁蒨相比,也是“小巫见大巫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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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微史道硕(五代晋时)

父子皆以荀勖、卫协为师,能画这些文体。然而王微只能学到形色技巧等微细之处,史道硕则能真实表现对象实质。细加推敲,王微较差。

第五品(一人)

刘瑱

其主旨构思细密周到,镜头却简洁、细腻,而笔迹困顿软弱,布光单薄省略。他最善于画妇人,但丰满过度,反而失真。然而由于作画时观察细腻,故将女性的姿态表现得较好。

晋明帝(名绍,晋元帝长子,以王廙为师)

他画画时虽在形色上很简略,但能抓住对象的神气;笔迹超凡脱俗,也是不凡之处。

刘绍祖

他擅长临摹,不擅长独立构思。至于所画雀、鼠题材,字迹错落有致,通常超乎一般。当时人把他的画评价为“移画”。然而,作画而不创作,在画道中是舍本逐末。

第六品(两人)

宗炳

宗炳对于“六法”颇具研究,对其内容非常明了,但终究不能熟练运用。因而挥笔作画时,对“六法”多有损益。他的画不能作为学习典范,主旨构思尚可师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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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光

丁氏虽以擅画蝉、雀出名,但字迹轻佻无力。不是他画得不精谨,而是笔下缺乏生气。(上)

【解读】

谢赫的详细生卒年已经无法考证。北宋郭若虚的《图画见闻志》中记载《古画品录》后面一段序文结尾。南北朝时期姚最的《续画品》说他“写貌人物,不俟对看,所须一览,便工操笔。点刷研精,意在切似。目想毫发,皆无遗失。丽服靓妆,随时改变。直眉曲鬓,与世故新。别体细微,多自赫始。遂使委巷逐末,皆类效颦……中兴(东晋和帝萧宝融年号,501-502)之后,象人莫及”。可见他在人物画方面的领袖地位。除擅画外,谢赫还善于创作理论研究,著有《古画品录》传世。他提出的绘画“六法”被北宋郭若虚誉为“六法精论,千古不移”。他构建了体大思精、客观精当、简明扼要的绘画品评体系,极具集大成性、革新性与影响力,对于后人绘画学习、绘画、品评均有重大影响。在研读《古画品录》时,需要提醒以上一些难题:

其一,《古画品录》形成的背景。我国最早的艺术戏剧品评之论,可追溯到春秋时期孔子的“文质彬彬”、“过犹不及”等精神,可散见于《论语》;之后,在老娘、孟子、庄子等人的书籍中,也时有关于艺术戏剧的品评之论,但是这种都是片言只语的看法,并无系统性;直到钟嵘的《诗品》和刘勰的《文心雕龙》推出,才出现系统性的艺术评论。而南北朝期间,“品”这样文学批评文体开始产生。它将艺术家按照一定标准鉴定等级,逐一评价。除了《诗品》外,南梁庾肩吾《书品》、谢赫《古画品录》,皆是如此。《古画品录》在唐朝张彦远的《历代名画记》中记载的新书是《画品》。考虑到谢赫之后有姚最著《续画品》、唐李嗣真著《画后品》,但是把《画品》称为《古画品》;加之是摘抄录成,所以书名改为《古画品录》。此名可见于北宋郭若虚的《图画见闻志》。关于《古画品录》中的品评体系,一般表示缘于当时官制中的“九品中正制”。笔者觉得《古画品录》中的分品、数量直接渊源于当年盛行的道教神仙位业思想(可参见陶弘景《洞玄灵宝真灵位业图》)。

其二,《古画品录》的历史价值。我国的创作理论研究,最早源于顾恺之。据《历代名画记》记载,顾著有《魏晋名臣画赞》、《论画》,可惜原文早已散佚;之后,宗炳的《画山水序》、王微的《叙画》,都是研究创作理论的。而《古画品录》是我国第一部关于创作史学和创作品评的系统性著作,它明确提出了称赞标准———“六法”。《古画品录》对三国至南朝宋、齐二百多年间的27位画家进行品评,品、论结合,总结了你们绘画作品的成就和特征,为我们保存了那一时期的作家资料,其著作史籍价值尤显宝贵。《古画品录》还开启了后世史、论结合论述方法的创举。到唐、宋时期,张彦远《历代名画记》和郭若虚《图画见闻志》均采用以“品”兼“史”的论证模式,这与谢赫《古画品录》的影响是分不开的。

其三,《古画品录》版本来历。据学者们研究,《古画品录》的版本来源主要有两种看法。一是金维诺先生在《中国晚期的创作史籍》一文中说,今本《古画品录》“非原著。盖辑录者从《历代名画记》中纂集而成”。这种说法已为大多数人接受并作为进一步研究的预设。二是刘巽发在《谢赫辨考》一文中说:“当然,今存本《古画品录》所依据的祖本是远比张彦远撰《历代名画记》为先就存在了的,所以正是因为后世不断的传抄与翻刻才得以流传至今。”两种看法的是非还有待进一步探讨。

其四,谢赫的“六法”对后人的重大影响。谢赫在《古画品录》中提出“六法”理论后,迄至清末,历朝均有转述与发挥,如姚最《续画品》、张彦远《历代名画记》、郭若虚《图画见闻志》、董其昌《画禅室随笔》等。民初以来,海内外对“六法”进行专门研究的著作更是汗牛充栋、俯拾皆是,尤以理智剖析“六法”原义者最具特色,较深入的著作有阮璞《谢赫“六法”原义考》、董欣斌与郑奇合著《中国绘画六法生态论》等。美国知名中国绘画史专家高居翰教授也说:“董其昌的南、北宗论与五世纪谢赫的六法论,是中国绘画史上最重要的、影响深远的理论核心之一。”可见,中外专家对谢赫“六法”理论重要性均有高度评价。“六法”中的“意境生动”更是被后世也是创作最高美学境界加以追求。其影响之深远,在中外艺术思想史上都少见。

其五,关于“六法”渊源问题。英国人勃朗(PercyBrown)在《印度绘画》中可能,印度《欲经》中有“绘画六支”,谢赫有“绘画六法”,《欲经》在前而《古画品录》在后,所以谢赫“六法”是从印度传来的。此论遭到了中国学术如刘海粟、叶朗、金克木等的集体反对。他们可能“六法”“是由我们民族自创”的。笔者觉得谢赫绘画“六法”是对后来极为流行的佛教《大般涅槃经》中涅槃“六法”(即“世间”、“色”、“受”、“想”、“行”、“识”)的创造性转化。

其六,《古画品录》品评画家言简意赅,直指特点。在对每一位画家的详细品评中,谢赫能准确地指出其特征。他评曹不兴主要成就在“品格”,卫协在“壮气”,张墨、荀勖在“恶魔”,袁蒨在“高逸”,姚昙度在“巧变峰出”……可以说点出了每个画家的看点。另外,他自始至终坚持严谨、客观的质疑精神。他评袁蒨“志守师法,更无新意”,评顾恺之“但迹不逮意,声过同样”谢赫古画品录的相关问题,评夏瞻“虽气力不足,而精彩有余”,评丁光“非不精谨,乏于生气”。谢赫对顾恺之的称赞在史书争论最多,既受到了后人诸多画论家的反对,也得到了很的赞同,是是非非构成了画品史中的一道亮丽美景。

其七,对谢赫“六法”的研究侧重点。对“六法”的研究,以对“意境生动”、“骨法用笔”、“传移模写”和“六法”中每一法前后两字(如“意境生动”中“意境”与“生动”等)的关系、“六法”之间的关系及“六法”的渊源等难题的研究最为深入,论述较多、矛盾较大。上世纪80年代以来,对“六法”研究较重要的论证,可以根据对“六法”空格的不同分为两类。第一类,二字断句,如“一、意境,生动是也”、“二、骨法,用笔是也”等,最大特点是将断句前后的内容等同起来,如觉得“意境”即是“生动”。这种想法大致由钱钟书首倡,采纳或赞成这样看法的有伍蠡甫、阮璞、陈传席、陈绶祥、邵宏等。第二类,四字断句,如“一、意境生动是也”、“二、骨法用笔是也”等,采纳或赞成的有徐复观、张安治、刘纲纪、叶朗、董欣斌、郑奇、栾广明等。两种断句涉及到对“六法”原初意蕴的精确理解,其是非也值得进一步讨论。

其八,《古画品录》中的插图错误问题。现存的《古画品录》由于历代传抄等原因,被删改、误抄多处。如唐张彦远《历代名画记》引《画品》评画家为29人,而现在《古画品录》所存画家为27人;《历代名画记》中记载有顾景秀、刘胤祖二人,但现存《古画品录》无此三人;《历代名画记》将刘胤祖、刘绍祖兄弟三人并列记述,今存《古画品录》仅列有刘绍祖一人,应该是后世抄录时加以窜改,将评刘胤祖言论并入其弟刘绍祖条目之下。又如,《历代名画记》中关于宗炳,引谢赫语:“炳于六法,亡所遗善。然含毫命素,必有损益。迹非准的,意可师效。在第六品刘绍祖下,毛惠远上。”而《古画品录》中,第六品仅宗炳和丁光二人,刘绍祖被排列在第五品最后一位,而毛惠远则在第三品第三位,可见《古画品录》中诗人的品第位置也被抄录者移动了。还有,《古画品录》中品评张则那一条有“谢题徐落云,此三人后,不得预焉”。此句内容难解,应为后世抄录错误所致。这些,当然没法有待于后人继续发掘史料才能解开谜题了。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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